生產篇 - 意料之外的日子(下)

 4/25 下午約莫四五點時分。

直到辦妥了一切住院手續,與經過了一個多小時沒人打擾的時光,此時的我,心頭上縈繞慌張與不安的情緒那層薄霧,才慢慢地漸漸散去。

此時,護士小姐又走進房門,問道:「一切還好嗎?之後會定期來檢查『子宮頸』開口的狀況,然後看狀況什麼時候可以生產,你們應該是以『自然產』為主吧!?」

我與阿舒點點頭,不知道是不是聽阿舒那些賢達先進的經驗,還是自我主觀意識作祟,「自然產」優於「剖腹產」的下意識驅動著這樣子回答。

我突然問道:「小姐,不好意思!因為是臨時狀況才提早到醫院,但是我們什麼東西都沒有帶,這時候適合回家拿嗎?」

「回家?那你們家是在?」護士小姐反問我。

「桃園。」

「...你們是有什麼東西緊急要拿的嗎?小寶寶出生後的衣服,尿布還是什麼的,產褥墊?醫院這邊都有提供,應該不用擔心。」護士小姐先愣了愣,臉色突然正經起來,彷彿在這話語之外透露著另外一層意思:「有病啊?!老婆這樣子還想要回家一趟?不乖乖地在病房內照顧她?」

我跟阿舒小聲地「嘰嘰喳喳」討論下,回說:「是好像也沒有什麼東西一定要帶過來...」

但,阿舒此時不知道腦袋的神經突然通了?說到:「那我們的『小番茄』跟『堅果』你可以去拿嗎?那個放太久會壞掉。」

護士:「...」

我下意識地急忙再補上一句:「喔喔,在車上啦!不是在桃園,我可以回車上拿。」

但護士小姐的白眼早已翻到了頭上,我想她心裡一定是在 murmur, 重要的東西是「小番茄」與「堅果」。

(阿舒、堅果與小番茄)

4/26 早晨八點時分。

「這『子宮頸』是有更開,但無法到『自然產』程度,且小孩子的頭型很『尖』,自然產時可能要用的『吸允器』可能也不太好弄?最重要的是已經『破水超過十八小時了』,小寶寶被感染的風險會越來越高。」護士與值班醫生在清早的第一次巡房檢查後這樣子說道。

「是歐?!」

「那你們先討論一下,看看現在是要剖腹還是要繼續等?」

其實,我與阿舒也只能依據院方的建議行事,隔行如隔山,就只能相信著醫院都是給最好的建議。所以,也沒有多少討論,就急忙著跟院方說,那現在就可以剖腹產了。


4/26 早晨過了幾許。

阿舒被換好剖腹產的裝備,推進了手術室。而我則被吩咐去櫃檯再辦理一些手續。

「先生等下要去藥局買『美容膠』,因為是剖腹產,所以需要。」那護士這樣吩咐我。

此時,負責生產的醫生(我們在台大例行產檢的醫生)也來到,意思意思地跟她微微點點頭。而一旁的值班醫生也不停下手邊工作跟她說明一下現在的狀況。我什麼都不記得,唯一的記憶是,那值班醫生說:「這小孩的頭跟獨角獸一樣『尖』唷!」

我真想翻白眼給他醫生看...到底是有多尖啊!是跟廚師帽一樣尖嗎?!而且父母親就在旁邊,好說歹說也小聲一點咩~

「那醫生就拜託你了。」我跟醫生說完這句話後,就急忙往藥局跑去。而當回到產房時,阿舒已經從產房消失,房間只剩下簡單行囊與...「小番茄盒子」與「堅果包裝」。然後我又匆匆地往手術室那方向奔去,就想說:「還想要跟她說些話,握握她的手...」。畢竟,我們家阿舒是容易緊張,需要給她點勇氣。

但到手術室外時,她也早已不見蹤跡,只剩下一張她曾躺下病床,而只能坐在那張病床上等著。

猶記得,那時候牆上的時鐘,秒針分針跳動地好慢好慢,但秒針分針的聲音卻好大好大,整個五感彷彿只留下感知時間流動的功能,而在那漫長的時間河流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諾大的「阿舒」兩個字而已。


約莫一小時後。

阿舒被緩緩推出手術房,我急忙地衝向前去。

「徐意舒的先生嗎?」

「我是!!!」

「順利結束,母女均安,而寶寶因為早產且破水太久的緣故,被送往樓上的『新生兒中重度病房』,你等下要上去辦理一些東西,也會在那邊跟你說明寶寶的狀況。」

「喔,那『阿舒』呢?」

「你太太?徐意舒嗎?」

我點點頭。

「還不錯,但麻醉效果還在,還沒醒過來。不過她好像連寶寶都沒有看見,記得等下上去後,要拍張照片。」護士小姐貼心地提醒我。

「好。」

阿舒看起來是睡著了,覺得她怎麼瘦了,嘴唇也好白,那時心裡突然一陣酸楚:「覺得她好辛苦好辛苦,這個寶寶讓她真的『費了她好大力氣』與『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壓力』啊~」

突然,生產前十個月之前的回憶全都在腦袋裡跑了起來。那段日子,每隔兩三天的晚上,她的肚皮就得挨一針,再隔一兩個月取一次卵,再植入,等待結果。若失敗,安慰自己,說服自己,勉勵自己,再來一次...一次又一次。這是一種,不努力又不會成功,但努力卻也不一定成功的過程。只能說我們是幸運的,結局是好的。

雖然知道老婆在睡覺,但還是好想跟她說:「老婆真開心認識妳,也感謝妳讓我們有了「榮意寶」。」

...

不知道待了多久,廣播突然響起:「『徐意舒』之女的爸爸,請到樓上『新生兒中重度病房』。」才回過神,想起這件事情再往上樓跑去。


「哇~哇~」一進病房內,就聽見此起彼落哇哇大哭的聲音,但卻有一個特別大聲。

「我是『徐意舒』之女的爸爸。」我上前隨便找了個護士說道。

護士上下打量著我,眼神彷彿透露著:「你怎麼這麼慢!?」但還是親切地帶著我,來到小女邊。而那哭聲也越來越大,原來就是那個哭最大聲的。那時候心頭反而湧起一陣欣慰,總覺得哭越大聲得越健康。

(張大嘴認真哭)

一入眼簾的寶寶,心想怎麼到處被貼滿了感應器。那護士可能察覺我的神色有異,急忙解釋道:「因為是早產,但所幸有超過低標,可以不用到『保溫箱』,但加上她破水超過18小時,所以,要先監控一陣子。」

我好像有點理解,卻也不顧護士小姐接下來的話,自個帶點啜泣聲說道:「寶寶,妳知道為了妳,媽媽受很多苦嗎?以後要對媽媽很孝順很孝順唷...」

一旁的護士似乎愣了下,停下要繼續的程序,回道:「等等再來找我吧。」



[後記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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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說,生產完後一兩天,阿舒可以下床走路。

那天我們是第一次出醫院大門,因為被交代要多走,阿舒才會復原地快。而當我們回來時,醫院門口警衛,突然開口對我們說道:「你們不是幾天前就進來了(可能是週末臨時進來,他有印象),怎麼還沒生啊?」

我跟警衛說道:「她生了!只是肚子裡還沒消...」

阿舒...非常無言。

(可能還藏有第二個在媽媽的肚子裡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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